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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化营商环境典型案例】合同诈骗?警惕民事纠纷刑事化
来源:www.xslszwf.cn 发布时间:2022年05月30日

案件背景

2012年上半年起,武宁县境内的松树采脂申请不再审批,已经签订的采脂协议提前终止,2013年以后,武宁县境内松树采脂活动全部停止。

案件详情

被告人刘某系广东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至2014年期间,其与周文华多次向武宁县林业局提出承包武宁县所有国有林场松树采脂权的申请,并递交了申请材料。在政府是否允许采脂不明确之前,武宁县林业局没有明确回复,在政府明确禁止采脂后,武宁县林业局不再接收松脂采割申请材料,未批准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采脂申请。

2013年9月,被告人吴某向被害人帅某介绍说,刘某在武宁县运作松脂采割项目,帅某邀请何某一起承包松脂采割项目。2013年9月30日,吴某带着帅某、何某在九江市某宾馆与刘某见面商谈承包松脂采割事宜,帅某、何某认为刘某有能力将该项目运作成功,便由何某通过银行转账将30万元订金付给吴某,经刘某同意,吴某将其中20万元转入刘某银行账户,将剩余10万元留下用于组织采脂工人,当日,吴某向何某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4年2月15日前在武宁县提供100万株松树供何某采割松脂,若到期不能安排何某的工人采脂,吴某将无条件退还何某的30万元订金。吴某于2013年10月1日出具收条,写明收到何某7万元,于2013年10月11日出具借条,写明借到何某3万元。不久,何某向刘某提出退出采脂项目,要求退还订金,刘某表示同意,向何某出具了35万元欠条,其中5万元是补偿何某的经济损失。

何某退出后,帅某邀闵某、王某一起与刘某商谈继续承包武宁松树采脂项目。2013年11月5日,双方在九江市某宾馆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广东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15日至2016年11月30日在武宁县提供100万株松树给乙方帅某、闵某、王某采脂,乙方自愿先付订金35万元供甲方用于采脂项目的前期运作;2014年2月15日左右,甲方通知乙方进山开工,乙方不能针对本项目到处宣扬,造成竞争对手或有关部门对甲方的损害;若甲方违约,应赔偿乙方50万元,若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扣除乙方所有订金并终止本协议。协议签订后,闵某、王某向刘某支付了35万元,刘某将其中15万元通过银行转给了何某,并向何某出具了20万元借条,注明余款在一个月内还清。闵某替吴某还了10万元给何某,何某将吴某出具的7万元收条和3万元借条给了闵某。2014年1月9日,闵某应吴某要求,将10万元转入吴某的账户,吴某给闵某的手机发短信称借到10万元。

2014年2月15日,帅某、闵某等人组织100多名工人到武宁县采割松脂,被告知不允许采脂后,帅某等人赔偿了工人损失,将工人遣返,之后找刘某索要订金和赔偿款,刘某于2014年3月25日出具说明,注明欠帅某、闵某、王某50万元,2014年4月15日前还清,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不再履行,双方不承担相应责任。

2014年4月15日后,闵某等人多次要求刘某、吴某还款,刘某要求暂缓,吴某以未收订金为由推脱。2014年6月4日,闵某、王某、帅某、何某到武宁县公安局报案,武宁县公安局于2014年6月9日决定对刘某、吴某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

2014年8月5日,被告人吴某在湖北省通山县被通山县公安局民警抓获归案。2015年9月11日,甲方吴某与乙方闵某、帅某、王某签订谅解协议书,约定因武宁采割松脂项目,甲方赔偿乙方经济损失27.4万元,赔偿款已由公安机关代为转交,乙方对甲方的行为予以谅解,不再主动追究甲方任何责任。2014年11月2日,被告人刘某主动到武宁县公安局投案,同日,甲方刘某与乙方闵某、王某、帅某,丙方何某签订谅解协议书,约定甲方因武宁采割松脂项目,一次性赔偿乙方经济损失50万元,赔偿丙方经济损失16万元,赔偿款已由公安机关代为转交,乙方、丙方对甲方的行为予以谅解,不再主动追究甲方任何责任。

裁判结果及理由

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刘某与帅某、何某、闵某、王某等人商谈松树采脂项目及签订合作协议时,双方当事人均明知刘某正在运作松树采脂项目,尚未取得采脂权,对刘某运作存在的正常风险已有预期,故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各自的违约责任及承担方式。刘某及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协议签订时具备承担违约责任的经济能力,在协议签订的前后,有促进协议实现的实际运作行为(如向武宁县林业局多次递交申请,制作申请报告等),在协议不能如期履行时,无转移资产、隐匿财产等逃避承担违约责任的行为。在帅某等人要求返还订金及赔偿款后,刘某愿意赔偿经济损失,并出具了欠条,双方达成了合意,且之后双方仍保持联系。综上,本案无充分证据证明被告人刘某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亦无证据证明其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故起诉指控证据不足,被告人刘某不构成合同诈骗罪。起诉指控吴某与刘某共同诈骗何某15万元,因无证据证明二被告人有共同诈骗故意,且刘某不构成合同诈骗罪,故该项指控不成立;起诉指控吴某收受何某10万元及借闵某10万元系合同诈骗,因无充分证据证明该20万元与本案采脂项目有关,亦无证据证明吴某有诈骗故意,故该项指控不成立,因此起诉指控被告人吴某合同诈骗35万元证据不足,吴某不构成合同诈骗罪。二被告人及刘某的辩护人徐黎明提出二被告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辩护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刘某无罪;二、被告人吴某无罪。

一审宣判后,公诉机关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二审期间九江市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

典型意义

被告人即违约方是否实施了促使合同目的实现的行为及是否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是评价被告人在签订、履行合同时是否有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主要依据。

本案中,二被告人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无任何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1.被告人刘某、吴某与被害人帅某、何某第一次商谈采脂项目及刘某与帅某、闵某、王某第二次商谈采脂项目时,双方当事人均知道刘某正在运作松树采脂项目,并未实际取得采脂权,刘某亦未告知被害人已经取得采脂权,且合作协议书约定闵某等人是自愿支付35万元订金用于刘某对采割松脂项目的前期运作费用,及双方违约后各自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被害人与刘某合作并支付订金的信心来源于对吴某、刘某的信任。2.刘某及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与被害人商谈采脂项目前、后均有运作采脂项目的实际行为,2012年至2014年期间,刘某及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托的人员多次到武宁与武宁县林业局洽谈松脂采割项目,并递交了申请材料,开始林业局未明确回复,后来一直未批准。3.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武宁县停止采割松脂的具体时间,是否下发了正式文件或进行过相关宣传,对社会公众不具有公示效力,让刘某和被害人对刘某有能力将该项目运作成功的信心一直未消减。4.采割松脂并非法律禁止或限制从事的行为,且利润丰厚,被告人刘某和被害人均积极追求该项目运作成功。

当合同目的难以或不能实现时,被告人是否愿意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具有承担赔偿责任的经济能力是评价被告人是否具有非法占有主观故意的重要依据。

本案中,二被告人无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1.被告人刘某及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合同签订之前和之后均在运作松脂采割项目,被告人与被害人在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均已预见商业运作存在成功的可能性,亦有不成功的正常风险,在运作未成功时,不能将正常的商业风险归责于刘某一方,进而推测其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2.刘某及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有承担违约责任的经济实力,刘某个人银行账户的余额及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刘某占股75%)的财务审计报告均证明刘某及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刘某与被害人签订合同时经济状况良好,有承担违约责任的经济实力,且刘某或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无任何转移资产、隐匿财产的行为。3.在合同不能如期履行时,刘某与被害人之间经过自愿协商,达成了解决合意,刘某愿意超出被害人支付的订金数额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出具了欠条,二被告人归案后均与被害人达成和解协议,全额支付了赔偿款并取得了被害人谅解等事实,进一步证明二被告人具有承担违约责任的经济能力,无拒不退还的占有故意。

民事纠纷刑事化是合同诈骗案的常见“陷阱”。

本案案发原因:1.被害人于2014年6月4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于2014年6月9日决定立案,立案前未与另一方当事人取得联系(当时被害人与刘某仍保持联系),核实详细案情,便迅速以合同诈骗立案。2.四被害人均陈述,到公安机关报案的原因是在一起商量后认为到公安报案要钱快,且报案时在公安机关的部分陈述不属实(如共同虚构了刘某在与被害人签订合同时向被害人出示了武宁县人民政府同意刘某采割松脂的批文及刘某等人秘密地带被害人到山场看松脂资源,让被害人不要声张等不存在的事实)。3.本案原为一起普通的合同违约纠纷,被害人一方完全可以通过民事诉讼,依照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主张被告人返还已经支付的订金并赔偿经济损失,但由于被害人认为报案来钱快,选择直接报案且作了不属实的陈述,将本案转化为一起刑事案件。司法实践中,诸如本案的刑事案件时有发生,部分被害人不愿意通过民事诉讼救济权益,而是选择以刑事报案的方式,迫使违约方尽快履行违约责任并赔偿经济损失,甚至在报案时为达立案目的,作出虚假或夸大陈述,给该类案件审查立案提出更高要求,建议侦查机关在未向双方当事人了解情况前慎重立案。

依法维护好营商环境,使无罪的民营企业家不受追究是司法机关不可推卸的责任。

民营企业日益活跃,在国民经济中所占比重越来越大,涉民营企业及民营企业家的民事纠纷不断增长,准确适用法律,维护民营企业及民营企业家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营造良好、有序的营商环境,是践行“司法为民,公正司法”工作主线的基本要求。依法打击违法犯罪,保障民营企业家的人身财产安全不受侵害,为民营企业健康发展提供良好的司法环境,是促进本地区民营经济发展的重要手段,是司法机关不可推卸的时代责任。

作者:高孝明

编辑:曾小草

审核: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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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优化营商环境典型案例】合同诈骗?警惕民事纠纷刑事化》

文章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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